然而,“礼”也并非人人可以学习,只有至情真性的人才可以学习,礼不光 只存在于形式,更重要的在于内涵。在《左传•昭公二十五年》中对于将外在 的形式当做礼的全部而忽略内涵的论列也有记载:“子大叔见赵简子,简子问揖 让、周旋之礼焉。对曰:'是仪也,非礼也。‘。”这种虽然容貌仪表都装的非常 像,可是一味虚伪装饰就距离真正的“礼”相去甚远了。在武术中也是如此, 知礼学礼的人都是又真又善的人,这些人绝不自恃武功高强而恃强凌弱,也不 狂暴怠惰,也没有自暴自弃之事,好功夫与好品行是离不开的,行武之人更应 注重武德。即便是在武术简单的抱拳礼中,双方抱拳也只是形式,而“五湖四 海皆兄弟”,拇指弯曲勿称大等内涵,也应是“形于中而发于外”,并不是无根 之行为。这种互相之间发自内心的“敬” “谦”之礼“是礼也,非仪也”。这些 都是仁义之礼演化而出的武术之德。在中华民族发展的整个过程中,“礼”文化的观念或风俗习惯始终存在着, 而且已经发展成为我们中华民族文化中最不可或缺的规范与原则。但是我们也 要辩证的认识到,封建社会中产生的“礼”文化可谓是精华与糟粕并存的。古 代中国是以血缘、地缘关系为纽带,以伦理为本位的社会,“三纲五常”是处理 社会关系的基本准则。等级制度和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宗法家族制度成为儒家 所倡导的的“礼”的基本内容,并一直以其高度的稳定性深刻的影响着中华文 化的发展。中国传统武术也深深的打上了这种“礼”文化的烙印,有着森严的 宗派观念和分明的师徒等级。谦让之礼、尊敬之礼、关爱之礼、友爱之礼等精 华成分在武术活动中都有所体现,而等级名分甚重的糟粕之处也可谓是异常明 晰。武术活动中贯穿的太多封建宗法思想成为了武术发展与传承的桎梏,武术 活动中最讲究“师徒之礼”,“徒弟”见到“师父”要弯腰九十度鞠躬敬礼,“徒 弟”对“师父”的“训导”也要绝对服从,这种过度的敬畏和盲从是与讲究民 主的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在中国古代哲学的漫长发展历程中,天人合一思想一直居于主导地位,影 响着中华文化数千年的发展。就如同“上帝”是西方人精神信仰的追求来源一 样,“天”成为了中国人自己的精神价值来源。“天”在中国人的心中占有着非 常尊贵的地位,在封建社会时期皇帝称为“天子”,“天坛”的建设也是中国人 对“天”崇拜的直观象征.在中国古代的哲人看来,天、地、人是相辅相成, 和谐统一的有机整体,人是应“上下与天地同流”的。庄子认为:“天地与我并 生,而万物与我为一@说的就是人必须遵循天的规律,顺从自然,与自然保 持一致。张岱年先生提到的“物我本属一体,内外原无判隔”,,也是说明了天 人合一的思想,宋代的张载第一次提出了 “天人合一”这一词:“儒者则因明致 诚,因诚致明,故天人合一工⑥刘禹锡在《天论上》阐述了自己的天人关系理 论,他认为天和人各有自己的作用,在不同的条件下可以相互制胜,但是二者 又相互联系,他将其归结为:“交相胜,还相用”。他把天人合--的理论辩证的 推到了一个更高的阶段。中国古代哲人对人生和自然境界的和谐观点,使人的 精神境界得到了提升,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价值追求,只有“仁人之心与 天地万物为一•体,诉合和畅”④,“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 序,与鬼神合其吉凶”,才能体悟造物之意义,陶冶情操。“天人合一”思想贯穿中国数千年历史,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和渗透是 潜移默化的。作为典型中华文化代表的武术所追求的境界自然也受到“天人合 一”思想的影响。中国传统武术既讲究对手眼身法步的习练,又要求内外一致, 讲求对内心、精神、意志的修养。正所谓“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形意拳 中讲究“形断意连”,这里所谓的“气” “意”说的就是身体内在的气息运行、 武术精神以及意志力。中国武术通过这种“气”和“意”的习练,将“天”与 “人”统一同构起来,把心与物交融合一。再如,在《太极拳谱•清代杨氏传 钞老谱•太极体用解》中讲到:“要知天人同体之理,自得日月流行之气”,就 是说习武者要努力与大自然和谐相处,深刻认识天人合一,天人同体的道理,易传-文言传 在习拳的过程中要服从自然之道,求得内外平衡。根据不同的自然环境,吸取 不同的“日月流行之气”,自然会得到不同的感悟和启迪,如此才能悟出武技的 真谛。“天人合一”的最高理想还追求人与自然各物的融合,就武术而言,“天人 合一”的哲学思想决定了武术创作中技术动作与自然界各物的融会和渗透。最 典型的莫过于武术中根据自然界中的各种动物形象或动作创编而成的“象形拳”, 如:猴拳、蛇拳、鹤拳、鹰爪功、螳螂拳等,都是根据自然界中各种动物的形 态或特点而研究出来的拳术;还有的拳术是根据人的生活习性和形态创编出来 的,比如八仙醉酒、鲁智深醉跌、武松脱铐等。这些拳术都把功法形态演练渗 透到自然之中,达到物我合一、天人无隔的境界。对天人合一的境界追求在古 人的拳谱记载中也可见一斑,比如在武禹襄的《太极拳谱•武谱•太极拳解》 中就对太极拳的技术要领表述为:“静如山岳,动若江河。迈步如临渊,运动如 抽丝。蓄劲如张弓,发劲如放箭。”他把人的动作与“山岳”“江河”相论就是 天人合一思想淋漓尽致的表现。二、道家价值哲学丰富了中国武术文化的内涵道家从自然论上肯定每个人的自我价值和本性自由,讲求自我修炼。“无为 不争”、“道法自然”以及“守柔”思想都是道家哲学的核心,而中国武术在这 种思想下也深受影响。武术在道家思想的熏染下,不再只是军事战场上杀敌的 技能,而是更多了增添了 “道”的意蕴。武术的“点到为止”“只可意会不可言 传” “以柔克刚”等思想都密切对应了道家的哲学思想。(一)道家“无为”与武术“修为”道家倡导的“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 与之争”这里所说的“无为”不是一点也不作为,而是顺应常理,潜心修道, 不能急于求成、操之过急,待功夫练成了,自然名和利也就不请自来了。道家 的无为更多的追求的是一种内心的沉静,道家视生命价值重于外物。在《老子三 十章》中就强调“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反对以武力赢取天下。而中 国武术在武术交流过程中也是强调“点到为止”“切磋”,在中国武术界,所谓 “武功”的高低并不单纯指武术技能的高低,更多是武术“修为”的高低。“修 为”越高的武者常常将名利抛之身外,不以武力示人,更多注重自身的沉静和 修道。而这与道家无为思想不谋而合。在中国武术的拳种中,也是无不透漏着道家这种思想,著名学者邱丕相教 授曾说:“太极拳的外显运动规律,是一种将击打、强悍和勇猛的收敛,是对战 争和暴力的一种压抑。远离急躁、标榜内存、不显无为,这些成为太极拳的追 求。”©太极拳中的“听劲”、“化劲”,其核心是教会人尊敬对手、全身心地观察 对手,做到无我的境界,从而培养人高尚的道德和仁爱的思想。®这些都是对道 家无为思想的很好诠释。(二)“道法自然”与武术的“只可意会”道家哲学思想是非常玄妙的。就像老子所云:“道可道,非常道”。道家的 哲学思想也讲求“以形象感知来把握事物、理解事物”久葛兆光也在其著作《中 国思想史》中指出,中国的思维世界有一种感觉主义的倾向,并不那么在意所 谓的“逻辑”、“次序”和“规则”。④正是中国这种独到的思维方式和重直觉的 思辨方法影响着中国武术的一招一式,中国武术的招式之间讲求直观,拳术中 的各种象形拳的创造都是来源于各种动物的自然模仿,这些模仿直观可见而且 形象真实。而中国武术的这种直观表现却只能成为人们模仿和观摩的外在表象 而已,真正的武术之道,武术招式背后所隐藏的道理和应用,或者说武术的真 谛和武术招式背后深层次所能表达的东西,则是习练者和模仿者“只可意会” 的。只有通过习练者自己不断的琢磨和思考,不断的在习练中倾悟和体验才能 了解真正的“武术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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